第六十七章 和谈

“如果问题真有这般简单,局势恐怕会明朗许多。”盖乌斯说,“虚光之龙有祸津界,琉璃之龙有空华界,巨龙的降临往往伴随着它们的世界扩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居住的世界也是某个强大生物的‘创界’?”

“嚯,实在界是吧。”公孙策交叉十指,“看来我们又要来说说宗教话题了,接下来您要说至高神与天轮存在是吗?”

实在界是天轮神话中常出现的词汇,它的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是“现实世界”。古代的教士们用这个词语表示至高神为人类创造的世界,在科学发展进步后它就用来指代可观测宇宙。盖乌斯提起此事时的神态让公孙策不由得怀疑起对方下一刻就要宣称实在界也是某人的创界,人类均是此世界中的居民。

也或许事情真是这样,事到如今再发生什么他都不意外了。

“我不知道至高神是否真实存在,但我知晓实在界的存续有其极限,那就是我们常说的实在境界。”盖乌斯淡漠地说,“实在境界的存在约束着永恒王者与巨龙,使得祂们难以对现实造成直接干涉。但每一次巨龙的降世都会对实在境界产生不可逆的伤害,而君主巨龙的死亡则会将这伤害扩大成百上千倍。

因此越是击杀君主巨龙,剩余王者们对世界的干涉就越强。现在你们已杀死三位君主,虚影行走在了北大陆的土地上,‘天极’严契不得不亲身前去镇压另一位王者以维护现世安宁。但再之后呢?”

盖乌斯直视着公孙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如果第四位君主陨落之时,就是永恒王者真正降临之日,你又该如何应对那些亘古之前的古老存在?你杀得了君主巨龙,可你杀得了永恒君王吗!”

接连抛出的内幕如无形的火药,炸得众人迫不及防。时雨零以责备的眼神看向拂晓骑士,她以为这些消息该要早早告知众人已作准备,可艾兰迪娅并不出声,只示意同伴安静。

顶层包厢中一时无声,直到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公孙策揉着太阳穴,摇头道:“多重磅的内幕揭露,我们演到大结局前一集了是吗?反派boss先生迫不及待地交代下设定和大背景就等最后一集拿出大杀器和我激情互砍,之后的烂摊子留待下一季解决。”

盖乌斯恢复机器人般的平静:“我正是为了避免此等走向,才拿出诚意与各位和谈。”

“抱歉,奥提密斯先生,我暂时没看到您的诚意在哪里。”公孙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您大可嘲笑我的无知,毕竟这是各国高层人人皆知的常识。可在我这执行者的角度看来,这些内幕我知不知道都一个样,它影响不了我过去的行动也影响不了我将来的计划。我只看到您在混淆视听,因为若您所说的状况属实,那您在六月末引发的事件就大大动摇了实在境界的安危。不知您又要如何辩解自己的所作所为?”

6月30日,赤法师在苍穹之都作乱的时日,当日数百只巨龙同时降临,苍穹之都险些毁于一旦。亲历此事的超能力者们在公孙策提醒下顿时想起那天的经历,看向盖乌斯的眼神又变得不善起来。

合众副总统毫不慌张,显然早有准备。他平静地说道:“这是为了搜集必要的实验素材,并获取第一手的数据。数百只巨龙降临的确对实在境界造成了一定打击,但相比于君主龙的降临那影响微乎其微,值得尝试。”

“实验素材指的想必是那77只人间蒸发的巨龙吧,那不知您那意义重大的实验又导致了什么结果。”公孙策咄咄逼人,“让我猜猜看,多半是在那之后不久就出现在北大陆上的虚影小姐吧!”

盖乌斯淡淡道:“无可奉告。”

“看来这个话题不能讲。为什么?因为你的真实目的和奥鲁斯一样是投奔永恒王者?还是说是因为与和谈无关的第三者的干扰?”

“很抱歉,这我依然无可奉告。”

公孙策连连逼问,想要观察盖乌斯的反应,这时他发觉到了对手策略的高明。盖乌斯以机器人作为谈判代理,机器人的脸上根本没什么微表情也没有眼神可言,他的对手只能从对话的逻辑中寻找破绽。当机器人选择沉默时旁人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们本质上是在试探一堆钢铁与塑料。

公孙策连连摇头:“诚意不足啊盖乌斯先生,一点口风都不透露我们还谈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盖乌斯发问。

“很多。比如我非常好奇您是怎样接触到有关永恒王者的知识?”公孙策似笑非笑,“您应当不是一位创界法使,创界以下的心灵面对那些伟大存在就必然会被祂们同化。”

“我是尘埃教团的成员,这是曾经隐律主与无相神告知我的知识。”盖乌斯不动声色。

顶层包厢中瞬间被森严的杀机充斥,那气息阴冷如针令一旁的冠军为之侧目。公孙策冷笑着开口:“真亏你敢在我面前直言身份,盖乌斯·奥提密斯。”

“我不认为自己能在你与拂晓骑士面前说谎,索性就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放在台面上说。”盖乌斯丝毫不被杀气所动,“我同样可以向你说明四年前的内幕……”

虚假的平和气氛被瞬间撕破,公孙策发出惊雷般的怒吼:“说什么?说司徒弈和隐律主本来打算拯救世界吗,以两千万人的覆灭为代价?!”

盖乌斯静静注视着暴怒的青年,那狰狞的容颜让男人想起曾经的军旅生活。在边境的战线上有许多人不管不顾抱着手榴弹与炸药冲锋与敌人同归于尽,那些人的死前的表情往往就是这样。暴怒,肃杀,带着玉石皆焚的觉悟,以及豁出命也要将仇敌拖下地狱的怨仇。

他发觉自己犯了错误,他不该将此事抬到明面上说。格蕾女王这次说对了,执剑人不是理智的上位者。他在根本上是个疯子,只求将敌人杀戮殆尽,犹如现世的寂静王者。

“往事已过去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盖乌斯说,“如果你缺乏商议的冷静,我建议请拂晓骑士暂代交涉。”

“哦,这倒不至于,我冷静得狠呢。”

公孙策面上表情一变,房间中的杀机顿时无影无踪。明王怒目的狰狞相被商人般精打细算的表情取代,灰发的青年人在会议桌前彬彬有礼,好似一位金融街上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正戴着他的金丝眼镜与商业对手谈合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