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朝得知欧阳御史去了皇宫后便驱马赶向兴庆宫,饶是如此等他来了也是天色擦黑,殿内人员众多。因着堪堪卡着三品的官阶,有幸进入主殿,位置在最偏远的角落里,刑部八位侍郎齐聚一角,早已等候多时。

等他一来,中都官王侍郎嘴角下撇,脖子扬起,阴阳怪气地说道:“想来顾侍郎今日春风得意,这才姗姗来迟,可比谢侍郎来得还晚。”

一旁的谢书华抬眼斜了一眼王侍郎,直白冷笑着:“别拿我出来扯幌子,丢不丢脸。”

论说话不留情面,直白干脆,连欧阳御史都比不过谢书华,奈何谢书华背靠谢家,大树底下好乘凉,即使他说话再尖酸刻薄,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更别说是使绊子了。这一点欧阳御史就望洋兴叹,难以比较了。

王侍郎黑脸一红,尴尬地下不来台,司门司陈侍郎向来是个和事佬,连忙出面和稀泥道:“王侍郎是第一个来的,想来是等久了,言辞便有些急躁。”

“柿子还是挑软的捏好吃呢。”

“明晦。”顾明朝一见到他,一向平静的脸上带出笑意。

“你是谁?”接二连三被人下不了台面,王侍郎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冲不得谢书华发火,看到这人身着绯色官服,想来不过是个五六品官员,这还不是随便拿捏。

说话的男子娃娃脸却偏偏蓄着胡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着挤兑人的话,表情却是格外严肃。

“在下刑部郎中孔谦方。”

“小小郎中口出狂言,顶撞上官,无知无状,不知好歹。”王庄恶狠狠地说着。

孔谦方一脸惊讶,连忙行礼说道:“王侍郎何出此言,下官说的是潼山特有的柿子啊。”他说着露出手中小小的红色柿子,这是潼山著名的一口柿。

“方思最爱吃的就是这种柿子了,我今日特意从一筐硬柿子中取出一个软柿子拿来与方思分享的。”这话说得既像意有所指,又像叙述事情,可又挑不出半点端倪,当真是气煞脾气暴躁的王庄。

王庄脸色红白交加,陈侍郎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扯了扯王庄的袖子,意有所指地说道:“孔郎中不过是借圣人大喜之日特来看完旧友,王侍郎不可与小辈见识,还不快快坐下,大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明朝见他一脸不忿,怨恨的视线转向自己,顿觉无辜,这次全程他可是半句话都不曾说过。

孔谦方对着他眨眨眼,装模作样地说道:“家里一筐柿子,散了大宴,还请方思不吝赐教。”说完,便把手中的柿子递给顾明朝,暗中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出了大典。他是从五品上的刑部郎中,自然进不了大殿,但圣人特意给三品以下九品以上的官吏偏殿赐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