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路上,虞倦提前活动了筋骨,准备直接动手,打周辉月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恩怨两清,此生不见。

结果是现实让他措手不及。

周辉月的伤势超过了虞倦的想象。来的时候,虞倦以为苏俪敢把周辉月放到这么个荒郊野岭,最起码也应该是个健康人,否则人万一死了,没办法和周恒交代。

虽然现在的周恒不在意周辉月,但也不可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而对于这段往事,虞倦也不太清楚,书中没有具体描写过。

因为这不是一本虐主流小说,而是复仇爽文,故事一开始就是主角重回白城开大,至于十多年前的旧事,只在配角口中有细枝末节的三言两语。毕竟反派们只记得自己犯下的恶行,不会回头看一眼受害者。

虞倦想,他和周辉月之间的确有仇,但那是重生之前,现在还未发生,不至于仇深似海。而他有仇必报,却没有欺负老弱病残的恶习,道德水准还没有低到那种程度,不可能按照路上想的那样,把主角打一顿就走。

好吧,虞倦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辉月忽然问:“你是来退婚的吗。”

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好像明白所有人,亲人、朋友,或是曾有过约定的陌生人,无论是谁,都会和他断绝关系。

这句话将神游天外的虞倦拽了回来。

“我只是……”

虞倦顿了顿,是很少有的犹豫不决。

他很擅长作出决定,而且不会后悔,可现在的情形和他设想的差距太大。

虞倦在书中看到了主角往后的人生,但那样的故事似乎太遥远了,是在十年以后。而此时此刻,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二十二岁、失去一切,好像随时会无声无息死去的周辉月。

就像是十三四岁时经历的生长痛,明知道痛过就会长大,还是会彻夜难眠,不想多体会一秒钟那样的酸楚。

虞倦松开了手中拎着的行李包,任由它跌落在地面,里面只有很简单的几样东西。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在看到周辉月的状态不足以让他报仇的那个瞬间,在周辉月不做回答的那一秒钟,在周辉月开口说话前。

现在迟了。

虞倦已经不能转身就走了。

可能是不久前才亲身经历过一场死亡,他的心脏正微微发颤,无法看着一个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死去。

虞倦作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他说:“不是。”

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人能够照顾周辉月,除了自己,周辉月名义上的联姻对象,实际上的仇人。

就当是为了报仇的前期付出好了,万一周辉月没按故事剧情发展,不小心死了,他的仇就再也没办法报了。

那岂不是要记一辈子?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虞倦在内心安慰自己。

虞倦走近了一些,站在周辉月面前。树影笼罩住了虞倦,而周辉月的脸则在虞倦的身影里,明明靠得不算近,影子却重叠在了一起。

他闻到周辉月身上很淡的药味。

苦的,是虞倦不想尝的味道。

虞倦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辉月,半垂着眼睫,一字一句说:“我的未婚夫,怎么能是这幅颓丧的样子?”

他不打算装成好人,也不会对人低头,更何况是在仇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