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之贤侄,事出突然,我此刻心乱如麻,悲痛难抑。但是有些话我想必须和你交代清楚,否则兄长在天之灵恐难以安宁。”刘裕眼睛红肿着说道。
高雅之拱手道:“请讲。”
刘裕叹了口气道:“今日兄长前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苍天不公,何薄于兄长……”
高雅之沉声打断道:“叔父有话就说。岳父突然意外身故,我回营之后还要安抚将士,准备丧事,恐无空暇。”
刘裕点点头道:“那是当然。我要说的是,兄长去世之后,你们原北府军将士何去何从?兄长今日来见我,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他说今日一早桓玄便召他前去,授予他不少官职。还说让他领中军,任扬州刺史之职。这些事你可知道?”
高雅之心中警惕,想听听刘裕到底说些什么,不肯交底。于是道:“去见郡公之事我知道,但却不知有授官之事。”
刘裕叹息一声道:“想来是没来得及告知于你,可见兄长今日见我之心甚切。那是因为,哎,他洞悉了桓玄等人的奸谋,故而急于见我。”
高雅之心中一动,忙问道:“此言何意?”
刘裕道:“你道今日兄长来见我所为何事?那是桓玄和卞范之以职位相授为诱,逼迫他前来劝我交出火器之秘。昨日卞范之前往同东府军李徽谈判,劝其退兵。那李徽提出了条件,要他们献上我的人头,以表示善意方可商洽。桓玄和卞范之商议之后,便决定拿我的人头献给李徽示好。但他们一直觊觎我所知道的火器之秘,在取我项上人头之前,他们必要将伏火方和制造火器的秘密弄到手,故而来让兄长来劝我交出。一旦我交出秘密,便是我人头落地之时了。贤侄,这中间的道理你可明白?”
高雅之微微点头,刘裕说的这些除了李徽要他人头这件事之外,刘牢之都告诉了他。高雅之并不愚蠢,他立刻意识到刘裕说的这一切都是成立的。李徽要刘裕人头,是因为刘裕背叛了他,还窃取了火器之秘。桓玄不肯同东府军火拼,自然希望能够牺牲刘裕的性命以确保能够畅通无阻的进攻京城。这中间脉络贯通,并不难理解。
“兄长来见我,便是为此事而来。他劝我万万不可交出秘密,否则便会为桓玄和卞范之所害。我的兄长啊,处处为我着想,今日本该死的是我,可是兄长他……他居然为我当了这灾厄,教我情何以堪?今后如何能够自处?”说着说着,刘裕又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高雅之轻声道:“叔父请继续说。岳父既告知你实情,他又打算如何向桓玄卞范之交差?”
刘裕擦了眼泪吁了口气道:“今日除了那些高官许诺之外,桓玄还任命了兄长前锋都督,卫将军之职。说要为他补充兵马,让他做前锋。兄长当时便洞悉了他们的奸谋。他们和司马道子王恭都是一路货色,无非是借兄长之力为他们去送死。夏口一战,兄长受了伤,将士们死伤惨重,本该休整养伤,但他们急于派兄长领军当前锋,那便是要兄长继续为他们卖命。兄长麾下这些老兄弟都死完了,他们也就放心了。这些狗贼都是一路货色,瞧不起我们,只要我们去送死罢了。我和兄长已经商议了,不再为他卖命。此刻正是最好的脱离他们的时机。我们已经决定,择机将兵马会合拉到豫章郡自立,从此不再受人所挟。”
高雅之悚然而惊,心中疑惑不已。
但听刘裕继续说道:“豫章郡城池坚固,粮草物资充足,哪里都是我的人。我有大量的火器可以装备兵马,固守城池,桓玄眼下大敌当前,对我们也无可奈何。我们决定两军会合,组建西府军,承北府军之勇武,打造一支为大晋尽忠之军。兄长说了,北府军只剩下这么点火星子了,若再全战死了,那便彻底湮灭了。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兄长高兴,便一直喝酒。我劝他少喝一些,免得喝醉,兄长太过高兴,不肯听我规劝,我自然也不好扫兴。谁知……谁知噩运袭来,天降横祸,居然一跤摔倒,就此辞世。这真是让我难以接受。老天不公,怎可如此待我?兄长一番爱护我之心,是我刘裕此生唯一的兄弟,亲如骨肉一般。今后我将如何自处?”
刘裕又开始抹泪了。
高雅之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本来他心中对刘裕是极为怀疑的,他并不太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但刘裕这一番话却让他有些犹豫困惑了。
岳父临出发之前并没有说他要维护刘裕,而是说要劝刘裕交出秘密。这一点和刘裕说的是矛盾的。但是,也不排除岳父不肯透露心中的秘密给自己。毕竟自己在岳父心目中还远远没那么重要,帮到他的也不多。
倘若岳父只是不愿告诉自己实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况且,岳父一直对桓玄等人的轻慢不满,他最怕的便是这些人如司马道子和王恭那般对待自己。此次被任命为前锋都督,很有可能激起岳父的不满。
只能说,目前为止,刘裕的话的可信度只有三成。
“贤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眼下我处境很是危险,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的人头恐怕不保。我不妨告诉你,我已经打算领军离开,就在今晚。贤侄是兄长的半子,我对你完全信任。但我怕我此番恐怕难逃桓玄等人围剿。他们逼我交出火器之秘,我是绝对不可能给他们的,所以他们很可能会杀了我。我一死,火器之秘便烂在我肚子里了,甚为可惜。所以,我决定将这些交给你。若我死了,你凭此秘密,还可立足。火器之威,你也见识了,将来必是火器的天下。我告诉了你,你将来可以立足于世。此秘密极为重要,你要好好的钻研记住,最好记在脑子里。这里边是伏火方的火药配方,还有一些制作火器的图形。我再将贴身玉佩送给你,你凭此玉佩,可令豫章作坊工匠听你之命,就像我亲自命令他们一般。贤侄,你收着吧。”
刘裕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将木匣奉上,同时摘下腰间一枚绿色玉佩一起交到高雅之手上。
高雅之惊愕道:“这如何可以?万万不可。如此重大之秘,我怎可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