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转眼便到了初五。
天还没亮,刚入卯时,周员外家的仆人,便用用新扎的竹帚,清扫屋角门槛,将尘埃垃圾装入一个硕大的布口袋。
这玩意儿叫“五穷袋”。
所谓“五穷”,乃智穷、学穷、命穷、交穷、志穷,源自唐代韩愈《送穷文》。
而这个习俗,便是“破五”。
“破五”有两个禁忌。
“五穷袋”也有讲究,因为“正月忌扔”,所以从初一开始,所有的垃圾都会攒入五穷袋中。
不多时,周家仆人便清扫干净,将“五穷袋”挂上纸人,合力抬着前往街巷西南角。
这个角落对应坤卦死门。
按规矩,要焚烧并掷碎陶器,取“碎碎平安”之意,意味着破了“正月忌扔”的禁忌。
周家伙计们年年如此,早已习惯。
而这次,他们却有些心惊胆战,不时扭头,望向远处街道。
街道的尽头,便是大郡王府。
初一那场战斗,大郡王府无一人存活,整条街道布满死尸,墙壁坍塌,两侧住户全都跑到了亲戚家避难,至今一片狼藉。
并非他们不想回家,而是初二的时候,便有流言传出,说老更夫半夜在这里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结果直接被吓死。
有人说,这是死去的将士阴魂。
有人说,这是害死大郡王妖人在活动。
总之,没人再敢涉险回来。
反正住在这附近的,都是达官贵人,已经有人张罗着,想要去其它地方买房。
周员外出了名的抠门,却是苦了他们这些仆役,天还没亮,就得出门烧“五穷袋”。
几人哆哆嗦嗦,动作飞快。
眼瞧着火焰差不多熄灭,便扭头往回跑,随后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还好还好,没出事…”
“瞧把你吓得。”
“格老子的,你不也一样。”
“让我看,多半还是那些妖人,可真狠啊,杀了那么多人,连郡王府都灭了。”
“嘘,小声点,小心老爷生气…”
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没发现的是,对面无人大宅漆黑的屋顶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两道身影。
“哼,白等一晚上!”
“罢了,消消气,那血傩师可是发了狠,若敷衍了事,必然会拿咱们开刀。”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成都…”
二人都是卢生借蜀王府资源,这些年招揽的邪修,他们可不讲什么道义,但都已被血傩师下了咒,如今想跑都跑不了…
他们在屋顶上奔腾纵跃,沿途还遇到不少同伴,分布在各处监视,还与街上巡逻的黑翎卫互相暗号呼应。
整个成都,已布下天罗地网。
漆黑的街道拐角处,烧“五穷袋”的篝火星星点点,百姓照着习俗行事,丝毫没发现,黑暗中隐藏的阵阵杀机……
没过多久,天色变亮。
似乎是节气有所改变,过了年后,就再没下过一场雪,寒风凛冽,那些积雪也逐渐消解。
而成都府,也逐渐苏醒。
对于很多商户来说,这天比过年还重要。
迎财神,破五穷,开门营业,又是一年辛劳。
城东井水老街,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硝烟弥漫,各家都在忙着迎财神。
“至心皈命礼,位列玄坛,金轮如意。黑虎吼时,天下妖魔皆丧胆,金鞭起处,世间邪魅悉潜形…”
一家成衣铺内,东南财位上摆着供桌,放满了水果、糕点等,香烛宝蜡。
青烟缭绕中,王道玄念着《财神经诰》。
他特意做了易容,将两眼角上抬,又染白了胡子,更显得仙风道骨。
开坛的动作,更是一板一眼。
当然,掩藏了全部气息。
这个法坛也没有任何作用。
但在旁边成衣铺子老板眼中,却越显不凡,啧啧赞道:“不愧是江门来的高道,若非这灯会,还真请不到您这样的高人。”
“刘掌柜客气了。”
王道玄抚须一笑,淡淡道:“贫道行事,但求一个缘字,若非与刘掌柜有缘,多少钱也不会出手的。”
“必然不会亏待了道长。”
这刘掌柜闻言,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扭头对伙计说道:“快,把东西搬来。”
两名伙计领命离去,很快便吭哧吭哧,从后院搬来了一个箩筐。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铜板,最上面还铺了一层“喜神钱”,箩筐两侧用红绸带扎了花。
王道玄眉头微皱,“刘掌柜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