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一坨答辩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一顿安逸的晚餐,变成了保护现场。

张彬跟着中油的勘探项目经理袁国志,还有几十名国内来的技术员、本地的工人们一起,踩着没过脚面的水坑,顶着倾盆的雨水,把一张张彩条布覆盖、捆扎在万里迢迢从国内运来的勘探设备上。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铁皮屋里,瞧着彼此凌乱的头发,脸上的泥点,沾满红褐色泥浆的裤脚,还有浸透的鞋子,两人笑着叹气、摇头。

“要不,让老周再给做一顿?”

“有啥?”

“国内刚送来一批方便面。”

“有小蜜蜂么?”

“有,五香和麻辣的。再配个火腿肠?”

“噫,嘹咋咧!”

吃完洗澡,回到铁皮屋里,雨水像亿万颗子弹击打着屋顶,啪啪作响,张彬蜷缩在行军床上抻了个懒腰,头顶因为柴油发电机电压不稳,总是闪烁的灯光里漂浮的尘埃突然具象化成了齐秀秀的笑容。

一扭头,却瞧见地上半张企业报,“振兴海外能源战略”的铅字正在非洲的雨水中肿胀模糊。

坐起身,从挂在墙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解开来,里面是一条红色的毛线围脖,摊开,贴在脸上,深深地闻了闻,似乎还带着秀秀喜欢用的孩儿面的清香。

小主,

想起从指挥部拿到包裹,打开的时候,差点没笑的肚子疼。这是年平均温度34度,非洲的赤道边上,寄这个过来?

可看到夹在里面的纸条,“知道你要笑。给李乐的娃织帽子的时候,还剩点儿毛线,脑子一糊涂,顺手就给织了,织完才想起来,不过也好,预示着,你会在冬天回来。”

摩挲着围脖,索性下了床,坐到折叠桌旁,找出纸笔,写起了信。

“每周四去亚的斯亚贝巴采购物资的行程,总让我想起《走出非洲》里颠簸的旧卡车。”

“四百公里砂石路上,车窗滤过的阳光在流淌,包里,你的照片被焐得发烫。”

“雨季来临前,我们又和这边的部落进了一次商谈。那边有挂满牛头骨的荆棘篱笆,女人们手腕上的镯子,跟随捣木薯的节奏叮当作响,”

“孩子们追着滚动的轮胎圈跑过时,扬起的面孔让我想起以前在胡同口玩弹珠的自己。”

“长老们很抵触相机这种现代的文明,要不然我会拍几张照片寄给你。可是这些人对结了冰的可乐瓶却异常的钟爱,每次见面,这种带汽的甜水儿,都是打开话题最好的途径。”

“在这片被地质运动反复折叠的土地上,每粒沙都镌刻着时光的重量。或许每个外派人员都是当代的丝绸之路旅人,在人文光谱的交界处,续写着文明交融的新注解。”

“或许我们发现,开采的每一桶,每一立方的油气,最终都会变成祖国千家万户的炉灶上,炖煮出家的味道的蓝色焰火。”

笔尖在纸上舞动,思念在墨迹上流淌,写完,折好,塞进笔记本的夹页,张彬躺回床上,闭上眼,想象着秀秀拆开信封时,那一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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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流向五月,初夏时节的绿树成荫,却也意味着又一个毕业季的来临。只不过在大合影之前,还有一场让许多人心烦意乱的,答辩。

李乐用“一坨”来给张曼曼解释自己理解的论文答辩。

“这玩意儿,堪称学术版的脱口秀现场,当你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革履站上讲台,看似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慌得一批。前一秒还在默念我是学术之光,下一秒就灵魂出窍,这引用特可靠吗?”

“你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改论文时候的濒死的时刻,最后憋出一句:人生就像巧克力,充满意外但总能绝处逢生!”

“于是,你自我催眠,捧着熬了九九一十八个个通宵的PPT走进教室。”

“九九八十一!”对着电脑屏幕,比较着婆婆特用哪种颜色背景比较好看的张曼曼,扭过头,给磕着隔夜恰恰瓜子的李乐纠正道。

“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你站上演讲台的那一刻起,你要有九九它就是一十八的自信。”

“呵呵,对,那叫臭表脸。”

“我都答辩了,还要那玩意儿?”李乐“噗”的吐掉瓜子皮,咂么咂么嘴,继续道,“你上了台,发现几位教授正襟危坐宛如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