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之南,瑞草区,和江南区一江之隔。
如果付清梅到了这儿,肯定回想起当年元旦后,作为志司情报部的一员到这里之后的一天一夜。
可李乐哪知道这个,只是跟着李建熙从水原一路开回市区时,车子拐了个弯到了这里的一片大工地。
烈日炙烤着百米见方的深坑,钢筋纵横交错如巨型棋盘,混凝土泵车正将灰浆注入数米厚的筏板。
旋挖钻机在基坑边缘轰鸣,五台塔吊悬在高空挥动钢臂,哨声与打桩机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穿着橙色工装的焊工穿梭在钢笼间,蓝色的电弧不时闪烁。
几台抽水泵正将地下水排入市政管网,边上绑扎钢筋的工人后背的汗渍在深蓝工装上晕开白霜。
“往东半米,落钩!”
安全员腰间的报话机里传来声音,一旁拎着西装,卷着袖口,露出壮硕结实小臂的李乐不由得抬头,瞄了眼不远处的一座塔吊,顺势擦了一下从头盔里,沿着鬓角落下的汗珠。
而李建熙则气定神闲的被两个安保搀扶着,站在一溜阴影里,观察着脚下的基坑和四周繁忙的景象。
“你在干什么?”瞧见安全员正弯着腰测量,李建熙挪动两步,问道。
“啊?”
“会长问你呢。你在干嘛?”一个明显脸上带了紧张的白帽子,抬腿踹了脚安全员。
“我,我.....”
“他在监测基坑有没有变形。”李乐瞥了眼白帽子,顺嘴来了一句,算是提醒。
“啊,是,我在监测基坑。”
李建熙歪头瞅瞅李乐,笑道,“你也懂工地?”
“还成,略懂。”
“那这边看出来点什么?”
“这边?”李乐侧身,往阴影里凑了凑,问白帽子,“这边基坑开挖面积有多大?”
“五万平米。”
“我看,你们选的自稳式支护结构能确保安全吗?采用的什么工艺?多少根应力锚?长度多少?这边靠近江边,地下水位实时监测数据现在报到多少了?”
白帽子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回道,“我们采用的是全套管跟进工艺,480根预应力锚杆打入砾砂层,锚杆长度28米,地下水位监测实时反馈数据,目前控制在基底以下2米。”
李乐又问,“传统支护用混凝土支撑要6个月,你们工期多少?”
“五个月。”
“那怎么解决土方开挖效率?”
“敞开式开挖结合跳仓法,将地下室分为30个仓段,每仓浇筑间隔7天。”
“混凝土水化热控制在多少度以内?”
“35度。”
“现在的应变监测数据比设计值怎样?”
“低于15%。”
“这是哪个点位?”李乐伸手一指。
“SJ-07。”
“位移速率多少,这是二次注浆?”
“是,上周位移速率到了3.2毫米每天。”
“这种超深基坑当年变形量控制在多少?”
“32毫米。”
“挺好,有报告么?”
“有。”
“工地上,安全第一,不要动手动脚的。万一有个不备,就会出事儿。”
“啊,是是是。”
“辛苦了啊,呵呵呵。”
“应该,应该做的。”白帽子这时候松了口气,不由得反手摸了摸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已经湿了大半的后背。看着这个被人告知是会长家大姑爷的年轻人,心说,这位,也是个土木人?
白帽子紧张,李建熙则坐着牙花子,捏着手指头,眉头微皱,略懂,这西八叫略懂?这小子莫不是工地打灰的出身?
“走吧,差不多了。”
“啊,会长这边走。”
“嗯。”
出了工地,上了车。
李乐解开纽扣,忽扇着,又拉开后座折叠扶手,从冰箱里,摸出凉丝丝的矿泉水。
“您喝不?”
“不用。”
“哦。那算了。”
拧开盖儿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长舒口气,“呃.....”
“注意点形象。”
“嗨,车里就咱爷俩,注意给谁看。”
“君子....”
“慎独,知道知道。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不过子也曰过,君子贞而不谅。”
“.....”
老李憋气,“哼!”
“嘁,谁热谁知道。”李乐小声嘀咕一句。
“你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