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腕骨在他掌中挣出绯色,可那发簪上的金链子已缠上他襟边丝绦。
她抬起头,蹙眉,命令他松手。
他深邃的眼睛拂过她的头发,落到簪上,沉声,“别动。”
乌丝从他手指间倾泻下来,金灿灿的发簪很快从那一片凌乱的发鬓中获得了解救。
他放在她手心。
“臣始终认为,有些结,还需要亲手系上的人来解才好。”
她半晌愣住,挪开目光。正逢司空马过来递水,她迅速挽好头发,重新恢复刚才的举止。
嬴荷华顺便吃了一粒沈枝携带的药丸。她与荀子两个在沈枝的帮助下,一路上行。
李贤身侧空了。
司空马觉得自己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遭到了“仇视”的一瞥。
……
司空马腹诽,他没记错的话。不久前在大梁驿馆,嬴荷华为了故意拖延时间,是直接捅了李贤一刀的吧……
司空马摇摇头,感叹自己真是年纪大了。
嬴荷华多了很多精力,剩下的路程,她虚心求教,虽然问的都是司空马觉得无聊的问题。
《劝学》到底是劝谁学习?
荀子道:“天下欲求后进者。人当教化,凡欲学,当读此篇。”他停顿一下,想起来了往事,“若说最开始我是为谁而写?有一个答案。”
“是谁?”
“郑国。公主兴许见过。”
她又问,教的学生之中,谁最让他省心,谁又最让他头疼?
……司空马滞后,他怕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怕听不到。
荀子笑了笑,“老夫所虑所想,大概都在此山之中了。”
她没听明白,继又问,您有没有什么话最想留给晚辈?
小主,
荀子哪里被人做过这种调查研究?她问得温和极了,一度让荀子忘记对方是皇室公主。
他想了很多话,年岁至今。
王霸,治国,平衡,权术……
着述,门生……
双星并世,必有一死的谶言,已经发生在了鬼谷子门下……
他的门下……
荀子停在石门之前,把在场的人都扫过,落到嬴荷华耳中。
“圣人者,人之所积而致也。”
李贤上前,大门大开,机关术震撼了荀子苍老的眼。
穹苍明星。
地面并非石板,而是由无数六边形青铜板拼接,栈桥底下有流水。
荀子每踏一步,便有齿轮咬合声自地底传来,如巨龙翻身。
这一次,密阁内多了一道机枢。墙壁上多一九重同心圆环。
外层刻《诗经》农事诗,齿轮转速随四季变化,中层嵌法家律令铁片。
圆环之下就是那张布满经纬的方桌。
吕释之一眼就看到了沈枝,对嬴荷华等拱手,“公主殿下。老师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