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恍然大悟。
李贤只有站在章台宫的时候,脑子最清醒。
李贤不觉得许栀是因为关注到他的伤,维护他的自尊而帮他。
他身上的伤是刀伤,去廷尉处一查,就容易漏馅,而依据常理,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杀不死张耳。
他所藏谋略太多,背负旧事太久,只要他到了权力最集中之地,往日崎岖就会无限度扩张在他的思维习惯。
他容易将人想到最坏的地步。
即便是许栀。
一旦他接触阳光时间过少,等待黑暗一寸寸侵蚀。
他就会立即恍然大悟,原来他爱她果决狠厉,而不是渴望真诚与善良。
他要觉得痛,觉得热闹,身处混乱,看到算计,才会朝气蓬勃。
嬴政目视他们在下面吵得不可开交,却大多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尤其是李斯,他几乎能预判李斯的反驳。
这种预判带给他的是顺从与信服,但嬴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日荀子突然从灞桥宫一路来了章台宫,出于他今日隐忍不发的女儿。
嬴政有些意识到一直以为掌握在他手中的荷华,也是那一个旁观者。
水声安静。
李斯后退一步,给了他的老师尊重。
在场的所有朝臣,默契的给了荀子缓慢说话时间。
而如李斯所料,荀子让李斯彻底哑口。
他的老师荀子,是嬴荷华的救兵。
“公主贞德,效文王之化以昭周鼎;守静含章,循姜嫄之范而隆秦祚。今陛下欲东巡岱宗,播威德于海内,非使公主乘鸾仪、佩琮璧,行古圣‘观风问俗’之道,何以明礼乐刑政,其极一也’之训?”
众人一顿,嬴政大笑,他们才陡然反应过来,李斯的老师荀子站的是儒家一边。
众臣这下对方才萌生的儒法之论全然顾不得了,只跪地拜道:皇帝陛下万岁,大秦万年无期。
——
嬴政望着雨幕,想起嬴荷华在朝会上的反应。他沉声,“丞相阻荷华与朕东巡,莫非因驰道工期延误?”
赵高大气不敢出。
“朕命你所督正是琅琊段。“
赵高趋前跪拜,“陛下明鉴。”“近来雨期频繁,臣闻胶东盐商近日献东海鲛人油,涂于驰道可御潮防蚀。若遣匠人试之……“
“中车府令倒是耳目通达。”
嬴荷华截住话头,绯红掠过赵高身侧时,他嗅到一缕甘松香混着竹简陈墨的气息,“这鲛人油价比千金,赵大人是要掏空少府库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