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延禧宫主仆再不可置信,再为此辗转反侧,立后的典仪依旧如期举行。
永寿宫中,螺钿象牙水银镜前,嬿婉端坐在酸枝月牙凳上,对镜梳妆。青丝如瀑般柔顺地垂落在肩上。
高曦月执起和田玉梳,蘸取桂花油自嬿婉的头顶缓缓而下,一直梳到发尾。
她突然止住了动作,捏着玉梳的手搭在嬿婉的肩膀上,一双明眸凝视着水银镜中身上只着中衣的女子。
镜中人容貌姣好,眉目迤逦,仿佛岁月也格外怜惜她一般,即便接连孕育儿女,也不曾让她的眉眼染上风霜,依旧是记忆中华光丽质的样子。
反倒是自己,原就比嬿婉年长了十数岁,没了争宠的心思又历经了那些波折,一晃神竟然都四十余岁了。自琅嬅走后 她发际就有了银丝,只是太医院用何首乌制了药膏,在茉心的巧手掩饰下,根本看不出来罢了。可即便她再爱那些娇嫩的颜色,也终究不再是娇嫩的年纪了。
高曦月看着纤毫毕见的水银镜中露出一丝岁月痕迹的自己,没有握玉梳的手拂过嬿婉秀若芝兰的面庞,微微犹豫着退缩道:“民间这大婚梳头的都是请来的全福太太,要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父母公婆俱在的,才能给新娘子送来福气。虽说宫中与民间不好比,但比我合适的却多得很。”
她半生糊涂,又痛失所爱,生怕将这份不幸沾染到了嬿婉毫分。她如今的心情,倒与当年和敬成婚时有几分相似,只盼着处处精心,将什么最好的都奉予她才好。
高曦月珍爱地抚过她乌黑柔顺的发:“旁的不说,諴亲王福晋就是儿女双全,父母俱在的福气人,与諴亲王听说也是成亲多年从没红过脸去,她却是比我适合多了。外命妇们想来也到了太和殿侧殿等候,我现在遣茉心去请,也还来得及。”
諴亲王夫妻在宗室中感情和顺是出了名的,两人一连生育了六女一子,父母子女之间情分也极好。太后当年择定他们夫妻二人教养柔淑长公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给皇后娘娘梳头是天大的荣耀,是展示永寿宫亲近宗亲的恩典,諴亲王福晋绝没有会拒绝的道理。
嬿婉用右手覆在了高曦月搭在自己肩头的左手上,朱唇微绽,笑道:“说好了慧姐姐亲自来给我梳妆送嫁,怎么事到临头又反悔起来了?无论旁的人福气好和不好,她都不是慧姐姐,我只要慧姐姐给我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