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
小卓子挑起苏绸缎面内里絮棉的门帘,皇帝缓步走入永寿宫正殿,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他驻足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冽的酒香馥郁着梅子的酸甜气息顺着鼻尖服帖地滑进肺腑,一扫其间积蓄的北风的凛冽。
嬿婉笑着迎了上来,亲替皇帝解了斗篷。
春婵领着宫人们捧了铜盆、白绢手巾、熏暖了的衣物躬身侍立一旁。
皇帝在兑了防皲滋肤的草药与桂花蕊的热水中泡了泡手,随手将洗干净水分的手巾往盆中一掷,又在宫人的侍奉下解靴更衣,舒舒服服地歪在了暖榻上。
嬿婉端着蜜水儿斜坐在榻边,双手奉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触手生温的玉盏尝了一口,又甜又暖的蜜水顺着咽喉直直冲入胃里,五脏六腑都跟着暖了起来,一饮而尽道:“不错,比姜茶滋味好。”
嬿婉用小银起子剥着松子,盈盈笑着道:“今年冷得格外早些,才立冬就天寒地冻的,臣妾想着人人都惦记着皇上的身子要紧,皇上到哪里都是一杯驱寒的姜茶,喝也喝絮了。就翻古籍试制了这豆蔻熟水,原是宋朝的方子,最是祛寒去湿不过,又兑了新晋上的木樨汁子,不与药性相冲,又甜滋滋的,也好入口些。”
桌上摆着整块青玉雕的葵花攒盒摆着六色果脯点心,宫人端上了一盘剜成圆球的新鲜水果,香梨如雪,冬枣透红,金桔橙黄,五颜六色的,盛在缠丝白玛瑙碟子里很是好看。
皇帝用插好的银签子捻了块儿梨球,果然清甜爽口,又叉了一个举在半空中,语含笑意道:“宫中再没一个像你这样肯用心的。”
嬿婉配合地向前微微探出身子,贝齿微动咬下了梨球,笑道:“皇上是这后宫的天,后宫姐妹们自是人人都对皇上万分用心的。是皇上疼臣妾,臣妾多有机会陪王伴驾,才能叫皇上瞧见臣妾的用心。”
皇帝眉头舒展,朗阔一笑,眼睛却微眯了半寸:“卿卿倒是个极大度的性子,在朕面前从来都是为旁人说好话的。也是,你素来与人为善,在宫里是个人缘儿最好的。”
嬿婉垂首,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将剥好的松子果仁放在了帕子上,盈盈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千头万绪,臣妾不能分忧,只能打理后宫祥和宁静,好让皇上一入后宫便能舒心松快,不叫皇上处理完前朝事务入了后宫,还要今儿断官司、明儿查阴谋的费心。”
皇帝眼里多了些真实的欣悦,嬿婉这一点的确做得极合他心意,他进后宫是来放松休息的,不想看到一点儿烦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