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兄弟问心,刘备父子同上殿(6k)

半个时辰后。

霍弋捂着脑袋跟在刘禅身后,悻悻地道:“太傅也太狠了,都起包了。”

刘禅哑然失笑:“太傅最忌有人惊扰授课,你却一连惊扰两次;只敲打你一次,都是太傅手下留情了。”

霍弋丧气。

许靖的敲打,霍弋再不服气也得认怂。

寻常人求许靖授课都没资格,霍弋若还嫌弃,自有一大批人争相来给刘禅当伴读。

谈论间。

霍弋又提到了刘封:“方才雅舍我没敢多问,世子真不怕汝兄争嗣?”

刘禅止步轻叹:“父王以大兄为子,本就有令大兄继嗣之意。是我抢了本该属于大兄的世子之位,若大兄想要,我愿将世子位让与大兄。”

霍弋愕然:“世子,你真这么想?”

刘禅点头:“大兄跟随父王征战十余年,屡立奇功;而我只在后方读书,寸功未立。又有何资格与大兄争抢?”

霍弋“哎”了一声:“可旁人不会这般想。”

刘禅抬头看向天空,脸上又浮现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愁容:“我明白,太傅也明白。故而太傅才以乐毅和叔旦为例来点评大兄,希望我能勤勉警身,以前人为镜。”

霍弋见刘禅面有愁容,低声问道:“世子可是担心,见了汝兄后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刘禅“嗯”了一声:“我四岁时,大兄就入川了,之后大兄助父王平定西川、兵巡诸郡,没几年又跟着父王去征讨汉中,而后又入上庸战荆州。

我与大兄,见少离多。以前没当世子时,相处倒也是融洽,如今我当了世子,大兄心中定有埋怨。

我不知道见了大兄应该如何说如何做,才不会让大兄误会。”

霍弋沉默。

刘禅的苦恼,霍弋没经历过,也提不出有用的方案。

这时。

前方一人转出。

只见来者,头戴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袍,腰悬玲珑狮蛮带,脚蹬白纹虎皮鞋,佩剑随身,威风凛凛,正是刚回府的刘封。

见到刘禅,刘封大步而来,伸手就摸向刘禅的头。

“阿斗,你果然在这里!许久不见,你长高不少,就是这多愁善感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小孩子别总是愁眉苦脸的。来,给兄长笑一个!”

听到刘封熟悉的话语,刘禅的双眼愕然瞪大。

甘夫人死得早,刘备又常年不在家。

以至于刘禅比同龄人更早熟,心思也更敏感细腻,时常会表现出多愁善感。

为这事,刘封曾多次督促刘禅习武,希望刘禅能通过习武来坚韧心性,摸头杀也成习惯了。

这就是刘禅口中“以前没当世子时,相处倒也是融洽”。

刘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大兄你不怪我?”

“怪你?”刘封右手托着下巴:“也对,应该怪你。当初我去上庸的时候,你居然不来送我!让我颇为心寒啊。”

刘禅脸一红:“我,我,我不知道大兄你要去上庸,啊,不对!大兄你去上庸的时候,我也不在汉中啊。”

刘封哈哈一笑:“那就是我记错了,为了表示对阿斗你的歉意,这把剑就送给你了。”

刘禅接过剑,咬了咬牙:“大兄没错,是我的错。这世子本应由大兄来当,我这就去寻父王,请父王改立大兄为世子。”

刘封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世子之位,岂能轻言废立。既然父王以你为世子,我必助你坐稳世子之位。

为世子者,当持盈守位,亲贤臣,远小人,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而令我兄弟互相猜疑。”

见刘禅依旧咬紧嘴唇,刘封又缓和了脸色:“阿斗,你有叔齐之心,我又岂会无伯夷之德。可你我也不能效仿伯夷和叔齐,为了兄弟之谊就奔走他乡,将这匡扶汉室的重任交给年迈的父王和两个不到六岁的幼弟啊。

为兄者,当率荆益兵众,决战两阵之间,横行争衡天下;为弟者,当举贤任能,使其各尽其心,用以保境守民。

你我兄弟二人,齐心共举,为父王左膀右臂,方可助父王匡扶汉室。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学小女儿状!”

刘封的谆谆之语,让刘禅的紧张和不安,逐渐消散。

又想到太傅许靖用乐毅和叔旦为例对刘封的点评,刘禅更感羞愧。

“大兄,我,我,我.”一时之间,刘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刘封宠溺的摸了摸刘禅的额头,又看向霍弋:“霍弋,你别愣着啊,去后厨寻些酒肉,都摆到凉亭来。

今日我就给你们讲讲我是如何在荆州大杀四方,杀得江东鼠辈抱头鼠窜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们细节。”

霍弋眼前一亮,应了一声就往后厨跑。

相较于听太傅许靖讲课,霍弋对征战更感兴趣。

不多时。

霍弋就抱来了酒肉,然后跟刘禅席地静听。

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响起。

刘封以讲评书的方式挑选了荆州几场大战来讲,讲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听得刘禅和霍弋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

刘禅脸上愁容也随着引人入胜评书而变成了欢笑,当世子这一年承受的压力和苦闷也被渐渐的融化了。

不远处。

刘备注目而立。

刘封和刘禅,对刘备而言就如手心手背的肉,伤了谁都疼。

原本刘备是想单独嘱咐刘禅,不要当了世子就恃宠而骄不尊兄长,结果被刘封给否决了。

只因刘封认为刘备爹味太重,对一个自幼缺爱的十三岁少年要求太高了。

这才有刘封方才的举动。

而事实上。

刘封的做法才是最适合的。

刘禅不似刘协这种自幼经历过残酷宫斗权斗的。

从小到大,刘禅都是被保护的。

刘禅的心思虽然细腻敏感,但并没有染上灰暗。

刘封有时候也在怀疑,这历朝历代大部分的皇帝之所以被称为孤家寡人,定是小时候经历的宫斗权斗太多了,才养成了疑神疑鬼的性格,长大了就有各种针对宗室至亲荒唐而可笑的泄愤举动。

老实说,刘封不喜欢这样的皇帝。

没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信仰,只知道醉心于权力争斗而喜怒无常,都只是一群患有心理疾病的昏君罢了。

而事实上,绝大部分的皇帝,也都是一群除了宫斗就没啥大本事的神经病。

“军师,吾儿可否称得上兄友弟恭?”

刘备嘴角泛起笑意,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炫耀之意。

若不是要保持风度和仪态,刘备更想把着诸葛亮的手臂,然后高呼“军师,看到没,我儿子,那是我儿子!”

诸葛亮顿感无语。

大王你专程让亮来,就是为了让亮看世子兄弟兄友弟恭的?

亮很忙的!

“大王之子,兄友弟恭,当为世人表率。”

听到诸葛亮的赞美,刘备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若不是怕惊动了凉亭中的刘封刘禅,刘备真想哈哈大笑。

刘备没有去惊扰刘封刘禅,看了一阵后就带着诸葛亮悄声离开。

是夜。

刘封与刘禅同塌。

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而入眠的刘禅,刘封的嘴角泛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