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禅院青石径上落满山樱。小沙弥持帚扫至老僧座前,见师父正凝视石隙间一株将谢的紫阳花。
"此花明日便凋零了。"沙弥拾起花瓣欲置怀中。老僧忽将掌中茶汤泼向花丛,惊得沙弥跌坐于地。茶水挟裹残花流过经年苔痕,在阳光里折射出七重虹彩。
"且看这水痕。"老僧枯枝般的手指虚划虚空:"流动的是溪水,静止的是石苔,跃动的是光斑,可曾见三者分离?"沙弥怔忡间,老僧拈起湿透的经卷,墨迹在洇染处绽出莲花:"昔年玄奘法师渡流沙,每滴汗珠都化作天竺梵文,此谓空性孕万有。"
忽有雀鸟掠水,惊碎倒映的月轮。沙弥急欲护持水中月影,反被涟漪湿了僧袍。"汝欲固守的圆满,恰似这未饮先泼的茶汤。"老僧将空盏倒扣石上:"无常法雨浸润三千世界,何须执着此盏彼杯?"
夜深时,沙弥见师父独坐枯山水前。白砂铺就的沧海间,师父正将白日收集的落花碾作齑粉。"自我如花匠,总想编排四季。"老僧任花屑随风散入竹林:"却不见竹鞭潜行地底,早已编织出超越色相的春天。"
三法印显化:
在那流动的茶汤之中,水、石、光三者浑然一体,动静一如。水的流动,石的沉稳,光的闪耀,共同构成了一幅美妙的画面。这茶汤仿佛是一个微观的宇宙,其中的一切都在相互作用、相互影响。
当我们凝视这茶汤时,会发现它既不是完全静止的,也不是完全动态的。它的流动是一种动态,但这种动态却蕴含着一种静谧和稳定。同样,石头的静止也并非绝对,它在茶汤的流动中似乎也有了一丝灵动。而光,则在这动静之间穿梭,将一切都照亮。
这种动静一如的状态,破除了我们对动静二分的固有观念。它让我们看到,世界并非简单的动与静的对立,而是一种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关系。就像月影破碎时,水光依旧圆满。月影的破碎是一种现象的生灭,但水光的圆满却揭示了法性的恒常。
无我观:
花匠精心地造作着花朵,他们修剪、浇水、施肥,努力让花朵绽放出最美的姿态。然而,与花匠的造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竹鞭在自然中默默地生长。它不需要人为的干预,只是顺应着自然的规律,自由自在地生长。
通过这种对比,我们可以看到主体操控的妄想是多么的虚妄。花匠们虽然用心良苦,但他们的造作终究是有限的,无法完全掌控花朵的生长。而竹鞭则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展现了生命的力量,它不需要依赖任何外在的力量,就能茁壮成长。
当花朵凋零,化为尘土时,它并没有消失,而是成为了滋养新竹的养分。这告诉我们,业力的流转并不依赖于“我”的意志。我们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善是恶,都会在业力的作用下产生相应的结果。而这些结果并不受我们个人意志的左右,它们是自然规律的体现。
中道观:
一只空盏倒扣在桌上,它既不是盛满了水,也不是完全空无一物。这个空盏的意象,让我们超越了“渴求/舍弃”的二元对立。当我们对某物有所渴求时,我们往往会陷入一种执着和焦虑之中;而当我们舍弃某物时,又可能会感到失落和空虚。
然而,这只空盏却告诉我们,存在本身既不是纯粹的渴求,也不是简单的舍弃。它就像白砂沧海中的花屑,既非纯粹的装饰,亦非无用的垃圾。花屑在白砂沧海中,虽然微小,但却有着自己独特的存在意义。它既不是为了装饰白砂沧海而存在,也不是毫无价值的废弃物。
这恰是中道观的体现,它让我们看到事物的本质并非是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一种超越对立的存在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我们可以更加客观地看待世界,不被片面的观念所束缚。
晨光初现时,沙弥见石隙紫阳花已凋尽,却有三两嫩芽从腐瓣间探头。昨夜碾碎的花粉凝成露珠,正映照出整座禅院颠倒的轮廓。
暮春时节,禅院青石径上落满山樱。小沙弥持帚扫至老僧座前,见师父正凝视石隙间一株将谢的紫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