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站着许多人。

他们背对着迈尔斯，整齐排列成一支没有尽头的队伍，共同仰望着天空。

迈尔斯认出了其中几道身影。

镭射眼站在队伍前方，双目的位置空空荡荡。

汉克跪在地上，蓝色毛发大面积脱落，双手死死攥着一本已经被烧焦的书。

更远处，罗根被无数根金属骨刺刺穿，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他的身体仍在再生。

腐烂。

再生。

又继续腐烂。

整个过程不断循环，每一次新生的血肉都会立即被铁锈侵入，变成深红色的金属斑块。

迈尔斯看着这一切，神色茫然。

“这里到底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前方队伍突然开始移动，所有变种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咚。”

数百道脚步重叠在一起。

天空随之震动。

下一刻……操场不见了，众多变种人也不见了。

迈尔斯站在一间儿童活动室中。

“这是……”

迈尔斯愣神。

四周墙壁被涂成淡蓝色，天花板上悬挂着纸板剪成的太阳、月亮与星星。角落里堆满色彩鲜艳的积木和塑料玩具。

一群孩子正坐在地上画画。

他们背对迈尔斯，异常安静。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白纸。

蜡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迈尔斯缓缓走近。

纸上画着相同的东西。

一座黑色城市。

一轮生锈的太阳。

以及一个站在城市中央、比所有建筑都更加高大的红色人影。

那个人影没有脸。

只有胸口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中伸出无数根锈红色的管线，连接着城市中的每一个人。

“大哥哥。”

一名女孩忽然回过头。

迈尔斯认出了她。

是白天在社区学院里教埃文画出“家”的那个孩子。

但她的脸上没有眼睛。

原本应该长着双眼的位置，只剩两块平滑的皮肤。

“你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她问道。

“这里不是我的家。”

迈尔斯回答。

“是吗？”

女孩歪了歪头。

周围所有孩子同时停下画笔。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身。

每一张脸都没有眼睛。

“可是大家都在等你。”

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活动室尽头，一扇之前并不存在的铁门缓缓显现，门上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迹。

迈尔斯注视着那扇门，鬼使神差的向前伸出了手……

他听到了，最初的呼唤来自于门后……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于是，他就这样，缓缓地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就在这时……

“迈尔斯！！”

一道身影猛然从一旁出现，一把将迈尔斯扑倒在地。

“你是……”

迈尔斯看着眼前的脸庞，瞪大了眼睛。

“玛德琳？！”

“迈尔斯！”

玛德琳扑倒迈尔斯，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双目血红。

“快回去……”

“这里是……”

……

迈尔斯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明媚。

天亮了。

“哈……哈……”

迈尔斯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梦中的景象仍旧残留在脑海深处。那扇生锈铁门、没有眼睛的孩子，还有玛德琳最后惊恐的面孔，一切都清晰得不像梦境。

“迈尔斯？”

奥若拉的身影迅速浮现。

“你的反应不正常，你看到了什么？”

“只是噩梦。”

迈尔斯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五小时十六分钟。”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久了……”

迈尔斯说着，缓缓起身，“准备一下，帮我准备一下，奥若拉。”

“我们去卡玛泰姬。”

……

不久之后，卡玛泰姬冥想室。

“确实是很特殊的噩梦。”

古一听完迈尔斯的描述，神色有些严肃，“你现在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迈尔斯？”

“并没有……”

迈尔斯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我的状态没有异常，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只是觉得那个梦过于真实。”

他顿了顿。

“尤其是，在梦境中我的思维明显变得迟钝了太多……”

作为拥有欧米茄级心灵之力的变种人，思维被干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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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一没有立即回答。

她注视着迈尔斯的眼睛，仿佛想要从那双暗红色瞳孔深处找到什么。

几秒后，她轻声问道：

“那扇门呢？”

“什么？”

“梦里的那扇锈蚀铁门。”

古一语气平静。

“站在它面前时，你感受到的是恐惧、好奇，还是熟悉？”

迈尔斯微微皱眉，梦中的感觉再次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扇门确实令人不安。

可当他逐渐靠近时，真正驱使他伸出手的并不只是好奇。

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

就像在外漂泊了很久之后，终于有人隔着门叫出了他的名字。

“……熟悉。”

迈尔斯最终回答。

“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里，但当时我确实觉得，门后有什么东西属于我。”

古一放在膝上的手指略微收紧，但很快便重新放松。

“梦境会使用我们熟悉的符号。”

她缓缓说道，“学院代表过去，孩子代表尚未形成的未来，玛德琳代表你最迫切的执念。至于那扇门，也可能只是你的意识为某种无法理解的事物赋予了形状。”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梦？”

迈尔斯问道。

“我不能确定。”

古一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它可能是你的灵魂在整理最近获得的记忆，也可能是某种来自星界深处的精神回响。你经历过多个世界、时间循环与灵魂分裂，任何一种残留都可能在睡眠中重新浮现。”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很重要。”

“什么？”

“不要主动寻找那扇门。”

古一认真地看着他。

“至少，在你弄清楚呼唤来自哪里之前，不要回应它，也不要试图用心灵力量重现梦境。”

迈尔斯眉头皱得更深。

“您发现了什么？”

“只是一点不够明确的迹象。”

古一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数道金色光线随之展开，在迈尔斯周围组成一圈缓慢旋转的法阵。

光芒从他的身体与灵魂表面逐一扫过。

迈尔斯没有反抗。

然而当金色光线经过他精神体边缘时，古一却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痕迹。

它们不像伤口，也不像任何已知的诅咒。

更像是金属在潮湿空气中产生的第一层锈斑。

那些斑驳痕迹附着在迈尔斯灵魂最外层，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收缩。更诡异的是，当古一试图集中感知时，它们便立刻失去形状，重新变成迈尔斯自身精神波动的一部分。

仿佛它们原本就与迈尔斯同为一体。

古一没有继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