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将讲学名单交予内侍后，未回寝宫，径直走向户部档案房。她需要看三藩的旧档。

三藩镇守北境多年，兵权在握，虽无反意，却是朝廷心头之患。如今新科进士已录，正需实职历练，地方若不腾出位置，人才便无用武之地。

她在案前坐定，命人取来各藩兵力布防图、赋税收支册、宗族姻亲录。一连三日，翻阅不辍。笔尖在纸上划过，记下每一处关联与破绽。

三位老藩王年皆六旬以上，长子或体弱，或才庸，无一可继大业。其中靖南王曾为边帅，门生故旧遍布军中，最为难动。而安西王膝下无嫡孙，家族势孤。河东王则久居封地，与朝中往来稀少，消息闭塞。

她提笔写下对策：以虚爵换实权，保其尊荣，收其治地。

次日清晨，她入御书房面圣。皇帝正在批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

“又有事？”

“是。”她说，“三藩之地，当改为行省。”

皇帝抬眼，神色未惊。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们肯交？”

“不愿也得愿。”她将《诸藩现状录》呈上，“挑软处下手，先动安西王。他无后顾之忧，只求身后安稳。给他一个名分，换他一地治权，他不会拒绝。”

皇帝翻了两页，点头。“你拟旨。”

她早已备好草诏。非以君命压人，而是言辞恳切，称“共安社稷，同享太平”，另附一道密函，允其嫡孙入京伴读皇子，并赐府邸仪仗半格，礼如亲王。

又设“宗室顾问院”，专聘退位藩王参议典礼、训导宗亲，岁禄优厚，地位清贵。

她召来心腹内侍，低声交代：“你亲自走一趟，不是宣旨，是问安。带些药材、绸缎，像亲戚走动一般。话不必多说，点到为止。”

内侍领命而去。

七日后，快马回报：安西王接信当夜焚香告祖，次日即上表请辞兵政，愿将封地归还朝廷，唯求子孙永保爵位。

苏桐在灯下看完奏本，轻轻搁下。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