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宝没有沉沦,也没有躲在宫中不见人。他开始积极的做事,抱着一种恕罪的心理忙碌着。起早贪黑的做着事情。既然还是太子身份,父皇又老了,自己就要去承担责任,直到惩罚和罢黜下来的一天。
除了那些繁琐的政务,慕容宝积极的赈济百姓,安抚民心。今年中山的雪很大,之前下了两场,年前又下了两场。雪灾和寒冷让百姓很是艰难。慕容宝便带人去赈济,用他自己的钱粮去帮助百姓,安置他们。对这些百姓,他也是抱着恕罪之心的。是自己的无能导致了他们的恐慌,也导致了朝廷的艰难财政状况,自己理当不吃不喝也要救助他们。
虽然这些行为被有些人说成是事后补救的举动,说他现在做这些便是想挽回印象,免得被罢了太子之位云云。
但这些话慕容宝一律当做耳旁风,不管不问不在乎。他只做能让自己赎罪心安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安静下来。只是忙碌着,不肯停下来半点。以至于他身边的人都已经看不下去了,因为这么下去的话,慕容宝迟早要累死。但是劝说的话被慕容宝一概视为耳旁风。
今日,慕容垂派人前来传话,要慕容宝去见他。这还是一个多月以来慕容垂第一次这么做。自己其实每隔几天便去见慕容垂一次,去问候慕容垂安好。但每次都是见一面便离开。因为慕容垂似乎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
今日慕容垂主动叫他去,对慕容宝而言,这可能是以太子身份最后一次去见父皇了。该来的总归要来,这一切也该尘埃落定了,父皇应该已经考虑好了。这没有让慕容宝觉得恐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太子,好了。”
宫女为慕容宝系好了最后一根发带,轻声禀报道。
慕容宝点点头,举步出门,来到廊下。
院子里一片雪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花木都被大雪覆盖着。雪光刺眼,慕容宝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积雪的反光之后,轻轻的吁了口气。
“道厚兄长,今年中山的雪很厚,比之参合坡还要深。你可知道,我心中的雪,比这里更厚,也更冷。”
慕容宝轻声自语着。沉吟片刻,举步下了门廊,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快步而去。
……
中山城皇宫同邺城皇宫相类,只是规模略小而已。出东殿往北,经过太极殿之后入朱华门便是昭阳殿。这里便是慕容垂日常理政之处。除非是重大的国事和朝会,会在在太极殿临朝。
慕容宝快步抵达昭阳殿外,见到殿前广场上有銮驾等候,不免有些奇怪。很多天了,父皇都没有备銮驾出宫,今日备銮驾不知为何。难道要出宫。
进了昭阳殿之后,慕容宝见到了许多文武官员,其中便有赵王慕容麟。回到中山的这些天,慕容麟像是刻意的躲着他。几个月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见他。
慕容麟见到慕容宝,显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上前行礼。
慕容宝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座,问道:“父皇呢?”
慕容麟道:“在偏殿之中。”
慕容宝点点头,站在宝座一侧垂手等候。殿上官员陆续抵达,群臣各自站立,没有人说话,只有年老的官员因为天气寒冷而发出的咳嗽声。
“太子来了么?陛下宣见。”一名内侍从偏殿出来,大声问道。
慕容宝忙应了,走向偏殿门口。进门之前,整顿衣衫,这才缓步进了偏殿之中。
偏殿内温暖如春,屏风遮挡的内堂里传来了说话声。一个孩童的声音说道:“皇帝爷爷,我们在这里干什么?要出去吗?”
慕容垂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啊,小泰儿,你是说皇宫里不好玩么?闷的慌么?皇帝爷爷带你出去逛逛,逛逛咱们大燕的都城。让你娘给你穿厚实点衣服,一会可别着凉了。”
那孩童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想出去了。我厉害的很,不穿衣服也行。”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泰儿莫顽皮,不穿衣服岂不是会冻着,会咳嗽流鼻涕的。”
那孩童道:“和皇帝爷爷一样,咳嗽流鼻涕么?”
慕容垂呵呵笑道:“是啊。皇帝爷爷小时候也跟你一样,再冷的天也不用穿厚衣服。现在不成喽,天天咳嗽流鼻涕了。所以,你也要穿好衣服。”
那孩童道:“好吧。皇帝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淮阴啊?你是不是不让我们回淮阴了啊。”
慕容垂咳嗽一声道:“谁说的?现在天气这么冷,怎好回去?你虽然身子壮,但是你娘可受不住呢。再说了,中山不好么?皇帝爷爷待你不好么?你舅舅待你不好么?还说要带你出去打猎呢,你不想打猎了?”
那孩童道:“中山也好,淮阴也很好。皇帝爷爷待我也好,舅舅待我也好。可是……我想爹爹了,想祖母了,想大娘三娘哥哥妹妹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