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将手中尚未拆封的军械图纸轻轻移开,露出底下那份《各州仓廪存粮细目》。政事堂内烛火微晃,映得纸页边缘泛出淡淡黄晕。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北方三州的记录上——去岁旱情未解,仓中存粮不足往年的四成,而春赋征缴令仍在按例拟定。
她合上册子,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召户部尚书申时入议,工部与太医院主官同至。
一个时辰后,三人已在偏厅落座。苏桐未居主位,只坐于侧案之后,面前摊开三份文书。她先启户部:“今岁北地无收,百姓掘草根为食,若再征全税,恐激起民变。我拟蠲免五州赋税一年,另缓征其余七州半税,你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眉头紧锁:“减税易行,可国库军饷、俸禄皆有定额,若短少,恐难周转。”
“冗官空饷者三十七人,宫中月例银超支两万两。”苏桐翻开财政总册,“这两项裁省,足抵减免赋税之失。且北境屯田已见成效,今秋有望增产三成,短期让利,长远增收,岂非良策?”
工部主官低声道:“水利一事,我也忧心。黄河故道年久失修,去年已有决口两处,若不及时疏浚,来年汛期必酿大患。只是工程浩大,需银八十万两,一时难以筹措。”
“从宫廷修缮款中拨出三十万,禁军冬衣采买暂缓,腾出二十万。”苏桐语气平稳,“另设‘以工代赈’之法,招募灾民修渠,每日发粮一升、钱十文,既治水患,又活饥民。这笔账,我已经算过三遍。”
太医院主官叹气:“药材紧缺是实情。南方疫病初平,库存未补,若要在各县设惠民医馆,怕是连基本汤药都凑不齐。”
“药材可分批运,医馆可分期建。”苏桐取出一张布告底稿,“先在京畿五县试行,每馆配两名太医弟子,带本地郎中一同施诊。所需药材,由太医院统调,优先供给。等秋收之后,再向其余各州推广。”
三人默然片刻,终皆点头。
午后未时,玄烨宸亲至政事堂。他见苏桐正执朱笔在舆图上圈点,便驻足未语。直到她抬头行礼,才开口问道:“新政已定?”
“三道政令草拟完毕,请陛下御览。”她递上文书,《蠲免灾地赋税诏》《兴修河渠令》《惠民医馆设立试行办法》,字迹清峻,条陈分明。
玄烨宸逐一翻阅,面色渐和。待看到“以工代赈”四字,轻声道:“你把百姓的命,看得比银子重。”
“银子能再赚,命失难回。”苏桐静立一旁,“朝廷若只顾库银充盈,不顾民间疾苦,那这江山,不过是沙上之塔。”
皇帝沉默良久,提起玉玺,在三道诏书上依次盖下印文。“准奏。即日下发各州府,加急传驿,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