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捧着封缄好的诏书退出大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桐转身命人取来木牌数块,亲自拟写政令摘要。文字不用典,不饰辞,只写明“某州免税”“某县将修渠”“某地设医馆”。她特意叮嘱:“牌子立于城门口、集市边,字要大,纸要厚,风雨不侵。”
又召太医院派出医师队,明日一早赴郊县义诊。随行携带印制的布告,每发放一份,便讲解一句:“这是朝廷新令,不是空话。”
她还下令,允许民间报房抄录政令全文刊发,不限内容,不追言论。有官员劝阻,说恐生妄议,她只答一句:“民声若堵,终将溃堤;不如开渠引流,反得清明。”
夜风穿堂,吹动案头纸页。苏桐仍坐在灯下,翻看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南方疫区已有好转,但仍有村落缺药。她提笔批道:“调陈皮、茯苓各五百斤,速送徽州十村,由里正登记分发,不得经手县吏。”
正欲放下笔,忽听外间脚步声急促。陈昭推门而入,低声禀报:“京中几家报房已连夜排版,明日清晨便可出刊。街头已有百姓议论,说朝廷这次是真要减税了。”
苏桐点头,未多言。
她起身走到墙边,手指缓缓划过舆图上的黄河故道,又停在北方旱区。那里山峦起伏,土地干裂,曾有无数双眼睛仰头盼雨。
如今,终于有人低头看他们了。
她回到案前,翻开新的奏章,是工部呈报的河工预算明细。她逐条审阅,遇不合理处便批注修改。烛火跳了一下,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不动的山。
外面传来更鼓声,三更将尽。
一名小吏捧着最后一份公文进来,请她在发往岭南的医馆选址单上签字。她接过笔,略一凝视,圈定了三个偏远山村。
“为什么选这里?”小吏忍不住问。
“因为最远的地方,最需要光。”她将笔搁下,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