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紫宸殿前铜铃轻晃。一片枯叶贴着石阶边缘翻滚,撞上一双明黄朝靴的尖头,旋即被踩住。
苏桐抬脚,将落叶碾入砖缝。她未低头看,只整了整袖口,缓步跨过门槛。昨日那幅《大雍中兴纲要》图卷仍悬于殿侧屏风,墨线清晰如刻,仿佛时间从未流转。
百官陆续入列,目光扫过那幅图,又悄然移开。有人低声私语,声落即止。礼部几位老臣聚在一处,袍角相接,神情凝重。
钟鸣三响,玄烨宸登临龙位。他目光掠过丹墀下那抹熟悉的身影,略一顿,道:“昨议未决,今日续议。”
苏桐上前一步,俯身行礼,声音平稳:“臣请复陈《中兴纲要》,愿以三问,求诸公共思。”
她不待回应,便转向群臣:“其一,天下之才,果真尽出士族门第?”
户部侍郎皱眉欲言,她已先发:“三代之前,舜耕于历山,傅说筑于版垣,伊尹执鼎于汤室。此三人者,出身卑微,却成辅国之器。若依今论,彼时皆不当立于庙堂。然则,是谁定下规矩——唯有书香之后,方可理政?”
殿中静了一瞬。
她再问:“今岁科举取士三百,寒门子弟几人上榜?去年太学放榜名录,七成出自京畿世家。其余三成,亦多为州府望族。若长此以往,朝廷所用之人,不过几家门客耳。试问诸公,这江山社稷,是为一家一姓而治,还是为万民苍生而守?”
监察御史林修然垂首不语,指节轻扣笏板。几名年轻官员 exchanged glances,眼中已有波动。
礼部侍郎终于开口:“纵有才具,也需经年教化。骤设学堂,岂非滥授?且儒学为本,若杂以农工技艺,恐失正统。”
“正统?”苏桐微微一笑,“敢问大人,何为正统?是让千万百姓目不识丁,只知听信流言,还是让他们能读告示、算税赋、辨是非?青州土改之时,一名农夫凭一张丈田图厘清三代错籍,追回虚报良田两千亩。此人父祖皆佃户,若非新政许其参役,这般人才,终其一生不过荷锄度日。”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我们怕的不是变革太快,而是醒得太晚。百姓不是天生愚昧,只是从未有人给他们一盏灯。”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竟似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