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捧着木匣刚要转身,苏桐抬手止住她。
“先不急。”
三皇子还在殿外候着,皇帝尚未传召。她方才递上的奏疏关乎立储大义,此时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试探。她不能让消息一出,便有人抢先动作。
她坐回案前,指尖轻点桌面。昨夜整理的皇子行踪记录仍在眼前。三皇子近来每日申时必经太医院外街,看似寻常请安,却总在药房门口停留片刻。五皇子则不同,戌时加练骑射已成常例,近三日更延至子时,且调用的亲兵并非轮值侍卫,而是府中私属。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越矩,可若连在一起,便有了意味。
她唤来值房内侍:“查宫门出入档,三皇子这几日夜间可有召见外人?”
内侍领命而去。她又提笔写下一道手令,盖上协理印信,命人送往禁军值房,调取五皇子操演所用兵员名册。
她如今掌六尚局事务,有权过问宫禁调度。只要不越界,这些查证都在规制之内。
半个时辰后,消息陆续送回。
三皇子确有异常。前夜二更,一名退役参将之子由侧门入府,直至寅时方出。此人曾牵连军械案,虽未定罪,但早已退出军籍。更巧的是,那晚太医院供药清单中,多出一味安神汤,注明“三皇子府所求”。
而五皇子那边,操演所用亲兵中有三人原属边军,因违令被贬,后不知何故进入其府中当差。今晨演练阵型时,所布旗号虽未僭越,但走位轨迹与北境骑兵突袭路线极为相似。
她放下纸页,目光沉静。
两位皇子都在动。一个走暗线,联络旧部;一个走明路,操兵练阵。表面皆守礼法,实则各怀心思。
这还不算完。
她翻开另一份卷宗——是欧阳鸿儒主持的策论考评记录。三皇子与五皇子近日各呈一篇边防策,原本评分相近,可昨日突然更改。五皇子得“优上”,评语称“识见深远,类先帝风”;三皇子仅列“中平”,批注“持重有余,锐气不足”。
她合上卷宗。
这是风向。
朝臣开始站队了。
欧阳鸿儒不会无故改判。他为人守正,若非有人推动,断不会在考评中显偏颇。那些私下议论五皇子“英武类先帝”、贬三皇子“柔懦不足继大统”的声音,怕是已从翰林院传到了各部衙门。
还有户部那边。
她翻到另一页,是河工拨款流向记录。三千两银子原定修缮河道,却被转至一家书坊,用于印制一批小册。册中内容未明,但据报已在低阶官员中流传,影射三皇子母族曾涉巫蛊旧案。
她盯着那串账目。
这不是个人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