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没睡。
炭火在鎏金兽首炉中烧得噼啪作响,我坐在案前,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农经辑要》,可满篇的“谷雨”“惊蛰”,在我眼中都幻化成了他血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姐姐”。
掌心那块被灼伤的皮肉隐隐作痛,提醒着我白日里的失态。
那块染血的粗布被我摊开又攥紧,攥紧又摊开,直到上面的血迹彻底干涸,变得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那颗从布巾里滚落的风干艾叶籽,就静静地躺在砚台边,像一颗不肯瞑目、不肯安息的心。
“小姐,夜深了。”赵嬷嬷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您昨夜掌心烫伤,太医说了,需得按时上药,不然要留疤的。”
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将那块布角利落地塞进宽大的袖袋里,声音冷得像冰:“明日,把东街的施粥棚撤了。”
赵嬷嬷大惊失色,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药碗:“小姐,这……这为何啊?那棚子可是您亲手建的,活人无数……”
“省下的米粮,尽数送去南市的济民堂。”我拿起笔,蘸饱了墨,在书院的账册空白处,重重写下“损耗”二字,语气不容置喙,“换三斤上好的金疮散、两副活血的血藤。”
她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嘴唇翕动:“可……小姐,咱们书院的规矩,是不收治外人的。”
“就说被老鼠啃了。”我冷冷丢下四个字。
我当然知道,区区金疮散和活血藤,救不了一个失血三日、高烧不退的将死之人。
除非……除非配上我私藏的那瓶“九转还阳膏”。
那是系统奖励的保命神物,一膏难求,生死人肉白骨。
我吝啬得紧,连自己手上这点烫伤都只肯敷些凡药,又怎会用在他身上?
可偏偏,今早阿黄叼回来的那块血布里,除了他刺目的血,还裹着一小撮我亲手在后院晒制的艾绒。
那艾绒上,混着他发间我再熟悉不过的苦参味——那是他身为“天机阁”阁主时,用来遮掩身份的特制药香。
他竟在被人拖进破庙之前,还在用我曾教给书院贫苦小童驱蚊防疫的法子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