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回来了。
它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背上竟驮着一只破烂的竹筐。
竹筐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头到脚裹满了散发着霉味的烂草。
它四只爪子都在剧烈颤抖,几乎是跪倒在门槛前,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信徒,在求神佛降下最后一次恩典。
我没有上前,也没有唤人,只是隔着雨帘,静静地看着它。
良久,我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拎出那桶冰冷的、混杂着菜叶与饭粒的剩饭泔水,走到门口,对着那一人一狗,狠狠地泼了出去!
“滚!”我的声音嘶哑而狠戾,“再带这种腌臜东西回来,我就把你活活打死,扔出书院!”
冰冷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溅在阿黄的脸上,它却一动不动,连叫声都停了,只是把头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自己湿漉漉的前爪之间,像一尊绝望的石像。
我“砰”地一声摔上院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一颗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片刻之后,我猛然起身,冲进内室,从床底拖出一只积满灰尘的木箱。
“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套干净的男式常服、三副应急的伤药包、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匕首,还有……那只我一直宣称“绝不会用”的白玉瓶——九转还阳膏。
我死死盯着那罐玉脂般的药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轻得仿佛不是自己,更像是在说服一个即将疯魔的鬼魂:“我不是救他……我是在……清理门户。”
我的手颤抖着,抓起那只破烂的竹筐,向着院子最深、最暗的角落拖去。
脚步,却在靠近那间屋子时,变得重如千钧。
柴房。
全府上下我最不愿踏足的地方。
只因三年前,那个名叫苏清莲的女人,就是在这里,咳尽了最后一滴心头血。